第20章 倒数（1 / 1）

节目组是在早餐前宣布的。

长桌刚摆好，咖啡壶旁还浮着一层白雾。摄影机一如往常架在墙角，连谁先替谁拉开椅子、谁把果酱推给谁，都被安静收进镜头里。

工作人员站在餐桌前，笑着举起手卡。

接下来是《心动合约》最后三天的录制。最终企划结束后，大家就可以回到各自原本的生活了。

许朝拿汤匙的手停了一下。

苏婉晴坐在他身边，什么都没察觉，将刚盛好的热粥往他手边推近。

慢点吃，还烫。

你也快吃。

许朝回过神，伸手把她原本那杯黑咖啡换成温水。苏婉晴笑着碰了碰他手背，没有推辞。

镜头里，他们像一对默契的夫妻。熟练到连许朝都有片刻恍惚，好像这样原本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。

直到他抬眼，看见坐在斜对面的傅闻聿。

傅闻聿正听工作人员说明最后几天的行程，衬衫平整，神情没有起伏。只有放在桌上的手，食指很慢地敲了一下桌面。

许朝的视线才碰过去，傅闻聿便若无其事地移开眼。

昨晚的事一下又翻了出来。

男人低沉的声音、掌心的温度，还有那句冷得像命令的不要再勾引我。

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。

许朝低头喝了一口粥，心里越想越委屈。

『傅闻聿真的是有病。』

经判定，原书男主目前存在严重的自我认知偏差。

『还真有，那为什么是我倒楣？』

他将自己的欲望归因于宿主。

朝朝？

苏婉晴叫了他一声。

许朝抬头，才发现她正看着自己。他连忙摇头，说只是还没睡醒。苏婉晴没有追问，只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手指。

这个动作没被镜头拍到。

却被宋妍看见了。

她转过脸时，刚好也看见陆廷洲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那人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，眉头却压得很低。

昨晚没睡好？

陆廷洲像被拉回神，随口答：还行。

宋妍端起杯子，没有再问。

陆廷洲却怎么也没办法把视线收回来。

他忘不了帐篷里那片混乱，也忘不了洗衣间里，许朝哭得眼尾发红却不肯看他的样子。

如今那双手被苏婉晴捏在掌心里，许朝低头笑了一下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陆廷洲烦躁地往后靠，抬手拨乱额前的头发。

宋妍看了他一眼，最后只低头喝咖啡。

早餐后，节目组将人带到庭院，拍摄最终企划的前导片。

工作人员在草地中央摆了一张长桌，桌上散着任务卡、彩笔与几盒彩色贴纸。

导演要大家抽签分组，完成几个轻松的小任务，气氛看似热闹，却莫名带着快要散场前的浮躁。

许朝蹲在桌旁整理卡片。

苏婉晴站在他身后，弯腰替他把被风吹走的一张压住。她为了镜头效果，故意将下巴搭到他肩上。

你是不是又把规则看反了？

许朝耳朵一下红了，回头瞪她。

我没有。

是吗？苏婉晴笑得很无辜，那你念一次给我听。

许朝低头看了两秒，才发现自己真的拿反了。他不肯承认，只默默把卡片翻回来。苏婉晴忍着笑，伸手替他把翘起来的衣领压平。

两人站得很近，近得中间没有任何缝隙。

傅闻聿站在不远处，手里捏着刚抽到的任务卡。

林书瑶叫了他两次，他才抬起头。

闻聿？

【嗯。】

这张卡要交给导演，还是贴在板子上？

傅闻聿看了一眼，接过来贴到白板最上方。

这里。

林书瑶看着他停了停，没有问刚才到底在看什么，只顺着他的动作，把剩下几张卡排好。

另一侧，沈知意正翻找任务线索。

她抽出其中一张，转手递给贺临川。

这个是不是刚才少的那张？

贺临川伸手接过。

两人指尖明明只差一点，却没有碰到对方。

是。贺临川低头看了一眼，你找得很快。

沈知意笑了笑，却没有像从前那样顺着多聊几句。她转身去拿下一张卡，贺临川也低头整理手里的线索。

远远看去，他们仍是一对相处安稳的夫妻。

许朝却莫名觉得胸口有点闷。

他想起前几日的阳台，想起贺临川站在门边，明明有话想说，最后却只是安静替他拉开门。

贺临川像察觉到他的视线，抬眼望来。

许朝本能地想躲。

可这次，贺临川没有先移开目光。

隔着草地上来回走动的人，隔着不远处正在运转的摄影机，他只是看了许朝几秒，然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。

没有靠近。

许朝握着卡片的手却莫名一紧。

午后的拍摄比预想中早结束。

工作人员收器材时，许朝抱着一箱贴纸从庭院回屋。走到走廊转角，身后忽然有人叫他。

许朝。

他回过头。

陆廷洲站在几步外，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。

许朝下意识把纸箱抱得更紧。

有事吗？

陆廷洲张了张嘴。

他其实想问的很多。

那天之后还有没有不舒服，被自己弄痛的地方是不是还好，还有那句他始终没来得及好好说出口的道歉。

可许朝站在那里，眼里全是防备。

像自己只要再往前一步，他就会立刻转身走掉。

陆廷洲喉结动了一下，最后只看向他脚上的鞋。

明天不是有户外拍摄？

许朝愣了愣。

【嗯。】

鞋穿防滑点的。陆廷洲说，别又弄伤自己。

许朝安静两秒。

我知道了。

陆廷洲点头，像这样就已经够了。

他转身要走，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许朝还站在原地，没有追上来，也没有再看他。

宋妍正好从走廊另一头过来。

她看见陆廷洲离开，又看见抱着纸箱的许朝，脚步慢了下来。

许朝先朝她笑了笑。

宋妍姐。

宋妍也笑，只是笑意没停太久。

他最近怪怪的。

许朝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
宋妍像是也没打算等答案，视线在他抱得过紧的纸箱上停了一瞬，便收了回去。

算了，当我没说。

工作人员刚好在远处叫她，宋妍抬手示意，先往庭院走了。

傍晚，别墅里难得安静。

最后三天的行程表被贴在客厅白板上，最末一栏写着最终户外企划。

许朝站在前面看了很久，才忽然发现，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，只想完成任务，让傅闻聿和沈知意走到一起。

现在却多出了太多不该有的关系。

也多出了太多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人。

主线进度：81%。

许朝愣了一下。

『那不是快结束了？』

是呀。宿主很快就能带着一屋子的历史遗留问题离开。

『……你能不能说点好话？』

接近完成，不等于可以离开。

许朝皱起眉。

『又怎么了？』

傅闻聿的相关波动仍未有结果。

『他又怎么了？』

建议宿主自行观察。毕竟宿主是主要成因之一。

许朝还想反驳，楼上却传来开门声。

他抬起头。

贺临川站在二楼走廊尽头，像是刚洗完澡，深色睡衣的袖口挽到手肘。

他手里拿着两杯温水，原本正要往房间走，看到许朝站在白板前，脚步便慢慢停住。

两人隔着一层楼对视。

贺临川没有立刻开口。

过了几秒，他才抬起其中一杯水，朝露台的方向偏了偏头。

像是在问他，要不要上来坐一会儿。

许朝站在原地，心跳一点点快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