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憋疯了,我现在就想回去狠狠办了你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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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在被子上震。

那串十一位数字跳了三下。

沈酌盯了两秒,接了。

你刚打我电话?对面是个中年男人,声音含混,带着被吵醒的火气,两点多了,干什么?

沈酌张了张嘴。

他想问这个号码你用了多久。之前在谁手里。那个人你认不认识。

一个字都没说。

打错了。

他挂了电话。

把那串号码从通话记录里删掉,手机扣回床上。

窗外月亮全落了。那个号码存在了十年。十年前属于矿井下面一个回不来的男人。现在属于一个被吵醒了觉的陌生人。

号码还是那个号码。

人不是了。

沈酌躺回去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,从灯座往墙角延伸。他一直看着那条裂纹,直到天亮。

天蒙蒙亮的时候灶房的火已经烧上了。

粥在锅里冒泡。两根腊肠摆进蒸笼。四个荷包蛋煎好,三个在一个碗里,一个在另一个碗里。

裴渡的行李箱拖到院子中间。

他出来的时候头发还翘着一撮,鼻子冻得发红。看到石桌上的碗筷,愣了一下。

三个都是我的?

路上吃。高铁盒饭你上次吃了一口就吐了。

你记这个?

沈酌没接话,把腊肠夹了两片放他碗里。

裴渡坐下来吃。吃得很慢。每一口嚼很久。

沈酌收碗的时候他还坐着。

走了。沈酌说。

再坐两分钟。

高铁不等人。

裴渡站起来,环顾了一圈院子。鸡棚,灶房,晾衣绳上两件旧衬衫,门口那段刚浇好发白的水泥路。

沈酌。

我那间屋的军大衣没带。

看见了。

不是忘了。故意的。裴渡拎起行李箱,晚上冷你穿。

沈酌发动了桑塔纳。

车开出村口,路边修路的工人已经到了。

老赵站在新路面上冲他们挥手。

裴渡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喊了一嗓子:赵叔!!路修好了给我留块砖!!刻我名字!!

老赵笑得龇牙。

车里安静下来。山路弯弯绕绕,沈酌开得稳。裴渡靠在副驾,偏着头。

你上个月偷偷考的驾照,就是为了今天送我?

拉货用的。腊肉干笋,总不能每次等林强。

裴渡哦了一声。

过了两分钟又开口:但你第一次上路,拉的是我。

沈酌握着方向盘没搭理。

到了镇上高铁站。停了车,裴渡没急着下。

沈酌。

我走了你别太想我。想得睡不着就数羊。数到第十七只的时候想想我就行。

为什么第十七只?

你数过我十七次翻身。对等。

沈酌看了他一眼。

裴渡打开车门,一只脚踩出去,又缩回来。

算了。你想数几只数几只。反正每一只羊都长我这张脸。

他拎箱子下了车。走了两步回头。

沈酌坐在驾驶座上,车窗摇了下来。

裴渡走回去,弯腰,胳膊撑在车窗框上。两张脸隔了不到二十公分。

一个月。

我数着的。

沈酌点了下头。

裴渡盯着他。想伸手,想了想,没动。

开慢点。路上有坑。

转身进了站。没回头。

沈酌在车里坐了一会儿。车窗还开着,风灌进来。

发动机熄了又打。打了又熄。

他把车窗摇上去,发动车,掉头。

回到院子快中午了。

鸡在棚里叫。柴火够烧两天。灶台上铁锅擦得干净,裴渡昨晚擦的。

沈酌站在院子中间。

头一回觉得这个院子空了。

他进了裴渡睡过的那间屋。被子叠得方方正正。枕头上压了一张纸条,裴渡的字,歪歪扭扭。

【你要是敢把这屋让给别人住,我回来拆你鸡棚盖婚房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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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酌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口袋。

军大衣挂在床头钉子上。

那件大衣本来是他自己的。

旧的,领子起了毛边。

裴渡来了以后嫌冷,他给了裴渡。

裴渡穿了两个月,领口磨出一道新的毛边,叠在旧的那层上面。

沈酌把大衣摘下来,叠了两下,放柜子里。

出了屋。关了门。

十分钟后他又推开那扇门,把大衣从柜子里拿出来搭在自己屋的床尾。

不是想他。

下午直播照常开。

没有裴渡在旁边挡镜头抢话筒,弹幕的第一反应铺天盖地。

【少爷呢!!!!】

【怎么就小酌一个人!!】

【少爷追鸡去了?】

【少爷回京城了!!你们没看前天热搜吗!!】

弹幕哀嚎了五分钟。

沈酌面对镜头,语气跟平时没区别。

今天做酸菜鱼。

他片鱼、切酸菜、烧油。动作利落,没有多余的话。

中途裴轩跑进画面,抱住沈酌的腿。

漂亮哥哥,我哥呢?

沈酌低头看他。

去挣钱了。

挣多少钱?

很多。

比鸡蛋多吗?

比鸡蛋多。

裴轩点了点头,跑开了。

弹幕碎了一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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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播结束,沈酌蹲在灶台边收拾。手机震了。

裴渡。

【到了。】

沈酌回了一个字。

【嗯。】

三秒后裴渡的消息炸过来。

【你就一个嗯?我坐了四个小时高铁中转差点被挤成纸片人。你给我一个字?】

【两个字:嗯了。】

【沈酌你故意气我?】

【你到了就好。】

十秒后。

【这条我截图了。你到了就好。第三屏保。】

沈酌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

【第一屏保是什么?】

【你的脸。】

【第二呢?】

【你给我煮的那碗粥,三粒红枣。】

沈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。

【吃饭了没有?】

【你主动关心我?沈酌?我要录屏。】

【不问了。】

【吃了吃了!!公司食堂。八个菜没一盘能吃的。跟你做的差了十八条街。】

【你嘴刁。】

【我的嘴只对你不刁。你煮白水面条我也能干三碗。】

沈酌没回了。

又震。

【你不回我是在笑。我感应到了。我们之间有信号。跨省传输那种。】

沈酌锁了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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嘴角弯了一下。

晚上。奶奶吃了药,沈酌扶她在院子里走了两圈。月亮挂在屋檐尖上。

小渡走了?奶奶问。

早上走的。

走了好。年轻人该干正事。

奶奶走了几步又开口:你今天把他那件大衣搁你屋了。

沈酌的步子顿了一下。

奶奶没接这个字。她走得慢,一步一步的。

小酌。

我活了七十多岁,看人看了一辈子。

沈酌等着她往下说。

你跟他不一样。他嘴上挂着,心里有什么全往外倒。你什么都装肚子里,拿铁锨都挖不出来。

奶奶。

我没说完。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,你爸也是这样的人。什么都不说。你妈走的那天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宿,第二天该下井下井,一个字没提。

她停下来。

但他心里苦不苦我知道。他不说不代表没有。

院子里能听到芦花鸡在棚里翻身。

你要是觉得那孩子好,就别让人家一个人使劲。奶奶说,光收着不给,时间长了,再热的人也凉。

沈酌扶她进了屋,被子给她掖睡吧奶奶。

我的话你听进去没有?

听了。

光听没用。

我知道。

奶奶闭了眼。

沈酌从屋里出来,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。

手机亮了。

裴渡。

【沈酌你知道京城的夜景多无聊吗?】

【不知道。】

【无聊到我对着落地窗数对面大楼亮了几盏灯。数了三遍。一百四十七盏。不如你们村头的路灯。】

【你数灯?】

【因为你没给我别的东西数。你说过让我数羊。但京城没羊。只有灯。一百四十七盏灯,没一盏比你亮。】

沈酌想了一下。

发了一个标点过去。

句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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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边安静了三秒。

一排省略号飞过来。六个点。

六个亲亲。裴渡之前说的。

沈酌没回逗号。也没回感叹号。

把手机揣进兜里,进了屋。

军大衣搭在床尾。他坐在床沿,伸手摸了一下领口的毛边。旧的那层是他磨的,新的那层是裴渡磨的。两层叠在一起,分不出哪层是谁的。

三天后,裴渡正式接手投资部。

裴渡穿着西装走进来。脚上一双土黄色粗布鞋,三层纳底,鞋口缝了一圈黑边。

全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双鞋上。

林强跟在后面,额头冒汗。

渡哥,要不要——

不换。

裴渡坐下来,翘了个二郎腿。鞋底朝着在座所有人。

开会。

投资部副总盯着那双鞋,嘴角抽了一下。

裴渡扫了他一眼。王总,您对我的鞋有意见,可以先翻第三季度报表。鞋的问题好说。报表的问题我不太确定。

会议室没人出声了。

裴渡打开文件夹。他通宵看完了三个季度的全部数据,助农事业部的方案在山村就出了初稿。半小时后,十二个人的表情从不在意变成了别的。

散会。

裴渡回到办公室关上门,脱了外套往椅子上一瘫。

打开手机,沈酌的直播在后台挂着。

画面里沈酌在地里起红薯。弯着腰,一锄头下去,泥翻开,露出一串拳头大的红薯。

裴渡盯着看了五分钟。

【今天穿你纳的鞋开了第一个会。十二个人盯着我的脚看了半小时。】

四分钟后回了。

【鞋合脚吗?】

【合。比他们加起来都合。】

又发了一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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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想你。第四天了。一个月还剩二十六天。我打算提前。】

【提前多久?】

【看你。你想我多一点我就早一点。给个量化标准。】

【什么标准?】

【每天发句号的次数。一个句号减一天。你发二十六个我明天就到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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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回。

【你不发句号也行。发逗号。逗号减半天。五十二个逗号我也能明天到。】

还是没回。

裴渡看了一眼时间。直播中。

他打开直播间,把消息打在公屏上。

【裴渡:沈酌,上班时间也要回老板消息。】

弹幕又炸了。

沈酌看到公屏,对着镜头说了一句。

老板,我在挖红薯。你在干什么?

裴渡打字。

【裴渡:在想你。工作内容想你。绩效考核想你。年终汇报主题还是想你。】

沈酌低头继续挖红薯。

耳朵红了。

三千万人都看见了。

第七天。

裴渡给村里寄了一整卡车物资。

林强按清单一样样搬下来:奶奶的保健品和透析用品、两箱水果、干货若干、八件冬衣。七件是沈酌的尺码,一件是奶奶的。

最底下一个小盒子。

沈酌打开。

一部新手机。

旁边贴了纸条。

【你那个手机屏幕裂了三条缝。换了。别倔。这是公司给员工的工作设备,走公司账。你不要等于公司资产流失。违法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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底下一行小字。

【卡装好了。第一个联系人是我。第二个也是我。第三个还是我。存了三遍。防止你找不到。】

沈酌把新手机放进口袋。旧手机留着,里面有奶奶的照片。

他翻到物资最底下,有个布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
打开。

一件红毛衣。

不是裴母织的那件。是一件普通的买来的红毛衣,领口歪歪扭扭缝了一根黑线,绣了两个字。

【想你】

线头没剪。针脚粗得一看就是没碰过针的人扎的。

沈酌捏着那两个字,捏了很久。

叠好,放进柜子。

放在军大衣旁边。

第十天。

经侦传来消息。

宋祁的案子正式升格。从诈骗变更为故意杀人罪立案侦查。十年前矿难的相关证据链全部移交。

沈酌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给奶奶熬药。

沈先生,关于您父亲沈建国的案件,我们需要您配合做一次笔录。

电话那头停了一下。

另外,有一位知情人主动联系了我们。他说他要找你。

沈酌握着电话的手收紧了。

一个叫张三才的人。他说他是最后一个从那个矿井里活着出来的。

沈酌握着电话坐在床沿。

经侦的人说,张三才在邻省一个小镇开修理铺,十年没跟任何人提过三号井。案子升格的消息登了本地报纸,他当天就打了电话过来。

他明天一早到。

好。沈酌挂了。

窗外黑透了。军大衣搭在床尾,领口的毛边两层叠着。

手机又亮。

裴渡。

不是一条。九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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